11月5日,杜勇心刚刚结束他在中国的访问,回到美国。杜勇心,是美国海军军事学院中国海事研究所所长彼得•达顿的中文名。这次,他来到哈佛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进行一场题为《中国东海与南海上的实力、法律、与政治》的演讲。《哈佛书简》特约作者赵玮雯现场采访了杜勇心。
杜勇心说,中国东海和南海争端的关键点主要在于:领土主权问题、管辖权问题、以及实际控制权问题。从法律上分析,任何岛屿、小石头或者位于海面以上的,都可以被一个国家划归为自己领土的一部分。“我说的小,也许就和各位所坐的椅子一样大。”根据联合国海洋公约,国领海基线12海里以外,则不再属于国家领土范围。但是在200海里以内,作为专属经济开发区,国家仍然享有管辖权。然而在范围有所重叠或者有争议的领土的周边海域,资源归谁?如何管理?这些都成为了分歧点。
在他看来,从美国的立场来看,他们主张,12海里以外的海域是对周边国家开放的,只要其他国家不对这片海域进行资源开采,他们享有使用权,其中也包括基于安全目的的使用。

杜勇心
主讲人简介
彼得•达顿(中文名:杜勇心),美国海军军事学院中国海事研究所所长,战略研究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美中主权立场,国际海洋法及其对于美国的战略涵义,以及美国对于相关问题的政治立场与选择。他经常就中国东海南海问题,东亚和东南亚局势等方面发表演讲。
海洋争端背后的中国立场
中国在海洋分歧上的立场所展示出的目的是什么?杜勇心提出了三个方面。其一,中国希望有一个和平的外部环境,为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基础。中国和东盟的这些年的贸易往来也说明了这一点。据人民网报道,2002年,中国与东盟的贸易总额为547.67亿美元,东盟为中国的第五大贸易伙伴,中国为东盟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到2012年底,这一数字已经达到了4001亿美元,超过20%的年均增速使得中国成为东盟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第二点是海洋资源。根据美国外交关系协会最新的“中国海洋争端”报告,中国南海拥有110亿桶原油储量,约占世界总储量的1%,以及190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资源。2035年,中东90%的化石燃料将出口到亚洲。杜勇心说,“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就是中国不仅要使用这些资源,还要决定这些资源将如何开采。”
第三点则是国际政治因素。他认为,中国希望通过海洋争端来重塑和其它国家的关系现状。“在地区内,中国如何看待自己,又希望别的国家如何看待中国,目前中国所面临的这些争端在提醒周边各国,中国已经变得更强大,也理应受到应有的尊重,”他说。
这三点在他两年前的一篇文章中已有提及。而这次的讲座中,他提到了第四点新的观察,即中国国内政治的影响因素。通过解决争端,争取自己的利益,从而巩固政权,稳定国家内部形势,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中国政府在东海南海问题上积极作为的原因。
海洋争端不能只看法律不讲历史
日本、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中国的东海和南海问题在与众多周边国家的争议中迟迟不能解决。杜勇心认为,从现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角度来看,中国的立场不及其它一些国家来得坚实。但是在主权和领土问题上,历史事实又是不能忽略的。如果一味从法律角度来对所有分歧进行裁决,将会出现因一方无法接受,而使得问题最终不能得到解决的局面。
他展示了一幅菲律宾所属海域地图。在联合国海洋公约签署之前,菲律宾的管辖范围近似于长方形。而签署之后,菲律宾则根据规定做出了相应修改,沿岛礁画出200海里专属经济开发区。在他看来,在中菲的领海纠纷中,从法律层级的角度上来说,菲律宾处在国际法律标准范围内,而中国则更多地强调历史问题。“如果菲律宾可以往下走一点,而中国又能往上挪一点,他们就可以找到一个适合的中间位置进行谈判。”
“所有有关国家都应该更加尊重其他国家,也应该从强烈的民族情绪和国家感情中退一步,并且认识到,如果我们想避免地区冲突,那么我们就应该从情绪化的思维中退出来,好好想一想国家利益在哪里,怎样才能达成。比起在法律问题上处于最顶端或者最底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中间状态来谈判。”他说,“现在每个国家都在追求一方获利的结果。换句话说,大家都觉得,这块石头不是你的就是我的,这片资源区域不归我就归你。”

杜勇心
各退一步才能走向双赢
而谈到分享,他举出了两个例子。资源开采上,西北大西洋渔业组织成立于1979年,前身为西北大西洋渔业国际委员会。参与国可以通过该组织进行大西洋西北部生物资源利用的国际合作和协商,并且实现对资源的保护和最优利用。
另一个例子则是挪威最北边的斯瓦尔巴德群岛,以及拥有42个缔约国的斯瓦尔巴德条约。条约规定,虽然挪威政府对该岛有充分自主权,但所有缔约国公民都可以在不需签证的情况下,自由进出该区域,只要不违反挪威政府法律,可以自由地使用这片土地。中国同样也是缔约国之一。
既然不能通过第三方力量,如国际机构的法律干预,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提出,双方各退一步,从而谋求双赢的结果。而双赢可以带来的则是地区的长久稳定。
个人过激行为会让政府无所适从
“比如说现在有一个香港渔船开到钓鱼岛要登陆,日本要怎么办?日本必须逮捕他。那中国要怎么办?中国要阻止日本逮捕他。”他在讲座后的采访中说,“在现在的局面里,一些个人的行为会让双方政府都无所适从。现在民族情绪这么强烈,日本要逮捕中国渔民的时候,中国怎么保住脸面?而日本人也不能接受放弃对钓鱼岛行使管辖权。”
如果各退一步,则意味着重回稳定,这样也就有了把危机一步步解决的可能。稳定,就是所谓的双赢。
钓鱼岛问题,日本愿意与中国相向而行
杜勇心谈到北京APEC峰会时说,现在这些领土争端上的压力的确是有所减轻,而这样的状态是否还会持续下去,需要等到APEC结束后继续观察。
然而就在讲座后的第三天,11月7日,这次峰会已经给出了答案。中日双方打破此前僵局,开始修补急剧恶化的两国关系。在改善关系上,两国达成了四点共识,其中包括同意通过对话磋商防止局势恶化,并建立危机管控机制,以防事态失控。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长谷内正太郎说,日本愿意与中国相向而行。
在中日共识中,日本明确写出了“钓鱼岛”称谓,并“承认钓鱼岛存在主权立场争议”。日媒将这样的态度看作是向中方的让步。《东京新闻》说,中日双方在领土问题上达成了一定共识。而《朝日新闻》也指出,日本首相安倍